「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詩經》中的這首〈子衿〉本來所描述的是男女之間因為彼此無法相會,而令另一方心如火焚一般地焦灼,以及心中的掙扎和期盼,甚至於最後也有了埋怨,而產生了藏怒宿怨以及無盡的纏綿幽怨。我常常會對一些朋友聊到,男女之間的情感和一個人的成熟度是有關係的,你要和一個人談戀愛之前,要先理性地去評估彼此之間的主客觀背景和條件,特別是在文化的特質、差異不能太懸殊,也要了解到對方的成長環境中有無不健康的感情案例,因為這些都會影響到彼此交往中各方面的心理因素,例如單親或親屬之中有人離異,或被傷害、劈腿、小三……,這些都會導致對情感上面的不確定感和缺乏安全感,如果後天又沒有適當的人做疏導,那往往會釀成人生情感生活上面的悲情……。

 

慧中光看外表,任何一位男生都會被她那種靚麗、優雅的外貌給吸引住,一米七的高挑身材,髮絲烏黑如瀑、如雲般披散在肩膀上,皮膚極度地白皙,如絲綢一般的細緻,母親是南方人,可能遺傳的緣故,情緒稍有起伏便會在她輕薄如紙的臉龐泛現出桃色的光澤,腰肢纖細可握……。這般的倩女哪個男人不會想追求到手?但令人覺得可惜的是在於她的本質上也具備有蕙質蘭心的特質,加上熱衷於丹青繪畫,又善於歌唱,她曾經拿過她的作品給我看過,屬於有天分的那種,水墨技法堪稱有自己的獨特風格,所臨摹的山水、亭閣以及周圍的杈枒成群樹叢,渲染之後,自有渾然天機。幾次和她攀談,感覺這般年紀對於文史能有熟捻的記憶,確屬不易,像這般的女子誰可以想到,隱藏在她生命的過往及背後,有著令人惋惜椎心的雨跡雲蹤,這造成她日後患有重度憂鬱的病根所在,她經常撫時感事地時而啜泣,時而情緒失控,想要尋短。有一天她撩起了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針孔痕跡,我心中一征,又是一個現代寂寥女。從她對我透露她走過人生中的鴻泥雪爪,我深深地覺得人的命運真正的主宰還是在於自己的心念,而且我也常對學生們說:「人生在世,要經常熱地思冷,若要出人頭地,就要有冷地求熱世出的魄力和決心。」

 

一個星期五的夜晚,慧中和我約了在茶館裡面碰面,她透過另外一個學生特別請求:「因為我有一些私人的問題走不過去,希望可否請老師特別撥冗給我一點私人的時間?」這是接到電話的學生特別和我提到慧中的請求。我就請人特別回覆她,星期五的晚上八點鐘可以到茶堂見我……。那天恰好樓下本來有一個攝影展覽,我就利用展場的一角留了一個空間,想要聽聽看到底她發生了什麼事情。樓下這個區塊平常我很少使用,通常都作為展場或上課的空間,旁邊有一座天窗鑲上厚層的透明玻璃,從玻璃看出去有一座明代的觀音石馬栓,石頭上面擺了一盆羅漢松的盆栽,夜晚燈光打造之下別有一番風味。我在這個區域安置了一套五零年代的大紅皮沙發,有時候人多會在這個區域會客,在沙發的左邊有一個骨董櫃,清末明初的造型,裡面放置了多把宜興名家壺及早期錫罐,方便有時招待客人可以取用茶具……。

 

磨的發白貼身的緊身牛仔褲,一襲玫瑰紅V字領T恤,一如往常的長髮披肩,但是令我覺得異常的是過去的烏黑秀髮,這次一見,怎麼平添了無數的白莖?時潮又著重外表的她難道會罔顧最顯眼的部分嗎?一段時間不見,素顏的臉龐明顯地看出來已有暗沉的黃斑,但也難怪,已經年近五十,雖然不是遲暮之年,但也潘鬢略見白霜。可不是嗎?風物的遷移,人世的看盡,誰可以抵擋的了歲月渲染在人身體上的色彩,心中暗自嘆息,但也無可奈何,一切都是造物。

 

「老師好,不好意思,一段時間沒能來看您,中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我自己的健康也出了問題,家裡面也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件,所以很抱歉!」慧中講完這些話的時候,看得出來她那空洞的眼神,有別於過往眸若清泉般的水靈,替代的是滄桑、沮喪和絕望,我知道她是來求助的。「沒事!我能體會妳的難處,只是妳也別介意,我的習慣若非有事,我絕對不會主動打電話去打擾任何一個人,我想妳一段時間沒來,一定有妳該忙的事情,有事妳自然會來找我。」我講完這些話的時候,坐在對面的她已經一邊抽泣,身軀微微地顫抖,我很擔心她是不是要發病了,因為我從其他人處聽聞她有憂鬱症,有時候她一發作,不跟任何人聯繫,也不接任何人的電話,常常好幾個月失聯,等到她又出現的時候,又好像換了一個人般活蹦亂跳,逗人開心,或者笑得花枝顫抖,令人不覺有異。但是今日在我眼前的慧中,陰森的口氣,黃色燈光打照之下,略顯凹陷的雙眸和顴骨,令我替她覺得不安,這女子這段時間是否受盡了人世間的滄桑折磨?

 

「老師,在來找您之前,昨晚我其實有想離開人世間的念頭,因為多年以來心中的陰影一直無法從我的念頭裡遣除,它像蜘蛛盤絲一般地把我牢牢地箍緊,令我片刻掙脫不了,我一直是在窒息之中生活,說不上來,成天就是渾渾噩噩地,像被挖乾吸盡的骷髏,白天無精打采,懶洋洋地躺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想理會外邊的世界發生了什麼,晚上卻又睡意全無,在房裡來回踱步,連宵徹曙直到天明。往事骨碌碌地鮮明跳躍在我的腦海中,我永遠無法忘記,我為了那個男人墮胎、拿小孩那一幕,無助地躺在手術台上,卻又不敢讓身邊的人知道,陪我去的閨密陪伴著我,虛弱地坐著計程車,回到家中吃著燉雞湯,心中的悔恨和無奈沒有人可以了解,因為箇中滋味是無法讓人可以一言而喻、一了千明的,只能自己啃食著自作孽的惡果。那段時間他音訊全無,猶如人間蒸發,他的朋友也全不透漏行蹤,我對人性徹底絕望,心中只有恨和埋怨……。」

 

這些內容過去慧中並沒有向我單獨透漏過,我只知道她過去有過幾段不如意的感情,但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深刻到足以差點讓她毀掉一生的過往。問世間情為何物?多少男女為此葬送大好青春,但是若真實地還原到此句話的來源,卻又會褻瀆原意,冒犯到大雁殉情。有時我也真摸不透現代年輕男女心中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只一味地捉尋外欲,全然沒有想要淨化內心的心靈世界,大好的人生難道就只有感情可以填空嗎?後來也知道慧中曾經一度自暴自棄,墮入紅塵,是因為在這個男子之前的前段感情裡,她也曾經踩空翻了跟斗,而受閨密的唆使,誤入酒店,也曾經紅極一時,那幾年賺飽了錢,可是也污染了她的心靈。憑她的學歷,引文弄詞,加上豔麗的外表,自然門庭若市,但是畢竟她無法如昔日的秦淮八豔之首董小宛的幸運,能夠值遇風流名士冒辟疆,即便在最困難的環境中,董小宛在七夕夜晚看到了星空中閃過的流星,她希望冒辟疆能夠用她所寫的字刻在一對手環上,表示他們終生不渝的情感。後來金環斷裂,冒辟疆雖然環境辛苦,仍然重新做了一對手環,上面刻上「比翼」和「連理」,男女各執一件做為信物……。但慧中碰到的卻是花名在外的情場浪子,運也?命也?

 

我聽完了慧中自己所講的極長的一段話和她的心路,我想這些話應該醞釀在她心中很長一段時間,要不然她不會一說就將近兩個鐘頭,我看著桌上我特別替他砌上的蓋碗白毛猴(東方美人茶),這茶目前也算稀少已經超過五十年,也是台灣十大名茶之一,是從坪林的老茶人第四代手中購得,底韻極深立即回甘,只是這茶沖泡的溫度不宜過高,台灣像這麼久年代還保存如此好的茶種愈來愈稀有,吃完一回就少一回,多半我會佐以杏仁薄餅一起自然有股幸福暖暖的感覺,心中油然產生,這是大多數人給我的回應,都說喝完之後有種回家受到呵護的溫馨感…..。

 

「這個世界上無論你碰撞到的是誰都是因緣,這麼多年我也建議看過很多的書你應該也曉得佛家所說的因果定律是絲毫不爽的,你也知道一個人如果任何地輕生自裁,罪是很重的,有五百世永不超生的說法,聰明如你怎可作如此傻的事情,何況為了這樣子的輕薄沒有前程可言的男子,值得嗎?許多人反而利用情傷開闢了另外的新人生,當然也有很多人為了感情一蹶不振,你就當作過去世你曾經也負過別人,就在這一次連本帶利攤還了吧!」慧中聽完我說的話之後,她用紙擦擦眼角的淚痕:「可是我不甘」「當然,受到傷害的人哪一個人會平衡,可是妳想想,妳想報復嗎?玉石俱焚嗎?妳看過那麼多歷史的見證,就算是連續劇妳也都看過,最後的結局又是如何?妳有必要拿妳大好的前途搏在這上面嗎?還是退一萬步想重新整裝待發,暫時讓自己理性冷靜地思考再說……」我和她談了很多例子和別人的故事她似乎想通了「其實我今天來心裡也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請教老師,就是有人想找我合夥辦一個音樂才藝班,教小朋友音樂的教室,但是不知道適不適合?」我拿起座位旁邊櫃子裡常用的塔羅牌幫她翻牌看過之後,我對她說:「這個牌雖然是死牌,但另外的一層意義也是妳人生中翻牌最好的時機,所以這反而應用在妳所發生的身上是一副好牌,我鼓勵妳去嘗試而且也是妳該展現妳的才華和未來下一步最好的時機已經到了,人在傍惶無依的時候,轉運最好的方法就是尋找從未碰觸過卻又可以讓自己學習到的新事物來嘗試,往往會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幸運,聽我的話,妳把注意力用在這上面三個月以後妳將會是另一個重生的開始……」就這樣和她一直談到深夜,這中間本來約好的兩組人也還一直在樓上等待著……。

 

 


作者:王薀老師(臉書專頁Line@ 加好友instagram影片實際教學
參研中外哲學、心理學及各宗各派理論學說,並涉獵東西洋各式繪畫技巧、音樂、占卜、氣功、瑜珈、健身等。曾受聘為諸多企業之管理顧問。心理勵志類暨宗教類暢銷書作家,著有《發現生命的曙光》、《重生:生命中都必須有一次》、《力量,重生之後》《靜坐:這一檔子事》和《隱藏在心經背後的故事》等三十本餘書,以深入淺出的文字鼓舞現代人心,是一位融合東方文化傳統精髓,及現代西方世界觀的心靈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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